蒋明麟（资料图片）
3月5日下午，“北方四省一区水泥与采暖错峰生产”的提案提交的当天，记者与列席两会的国务院参事，原国家建材局副局长，资深水泥专家，第九、十届全国人大代表，第十一届全国政协常委蒋明麟取得沟通。他欣然与多位记者开怀交流。
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这位被誉为有着“建材基因”的水泥专家，站在全社会的高度，畅谈了他对“错峰生产”提案的观点和见解。
既是新话题也是老“话题”
“这份提案非常好。”蒋明麟开门见山：“对于水泥行业来说，错峰生产既是个新话题，也是个老‘话题’。”
所谓“新话题”，蒋明麟以肯定的口吻评价说，两会提案第一次把水泥行业“错峰生产”的话题摆在了全社会的层面上，特别是这几十位政协委员，来自新闻出版界，这说明，如何减轻雾霾，有效控制环境污染，已经成为全社会关注的焦点。并且，在雾霾成因还在进一步探索寻找根源的时候，新闻出版界代表全社会呼吁每个重工业行业从自身做起，都能为缓解雾霾压力尽一份行业的力量，和每个企业的社会责任。
但是，按季节停产，在水泥行业里，也的确是一个老话题，尤其是北方水泥企业，因为冬季原本就是淡季，加之元旦、春节等等中国传统节假日集中，水泥企业一般都会有一段不短的停产检修期。所以，冬季停窑对很多水泥企业来说，是一种常态。只是，停窑的时间长短，没有统一的规定，都是企业自行安排。
因此，这份关于北方五省区水泥与采暖错峰生产的提案，是建议在水泥企业普遍实行冬季停产的基础上，对停产的时间和规律有一个更合理更科学的规范和约束，是试图在水泥企业不影响自身利润，还能有效满足市场的情况下，集中力量，为“减轻雾霾”和“化解过剩产能”寻找一条统一的可具操作性的新路径。
蒋明麟表示，北方五省区率先实行了错峰生产，也许只是一个开始。北方采暖区并非只有这五个省区，还包括中部多省和广大的西北区域。当北方五省区错峰生产能够顺利实行，形成良好的机制，积累更多的经验，未来错峰生产的区域，还有延伸和拓展的空间。
实现“错峰”需要上下游互动
“如何实现错峰生产，是个需要进一步沟通和探讨的事情，需要上下游产业链互动的问题。”蒋明麟说。
水泥属于半成品，水泥生产出来需要供应给商品混凝土企业，满足全年正常的建筑需求量，达到全年需求供给平衡的状态。
因此，倘若冬季停产，而当地的施工建设又需要水泥的供应，那么，这其中的协调与管理，则需要按着全年的计划有序进行。
蒋明麟提了一个建议，水泥企业可以在夏季生产大量的水泥熟料，将水泥熟料储存起来，当然一定要储存于密封良好的堆棚中，待到冬天，生产线停下来，再将熟料拿过来粉磨，这样就可以在生产旺季储存熟料，冬季根据市场需求控制产量，不再搞市场恶性竞争，也给政府减轻了压力，“错峰生产”的机制也就真正建立起来。
这需要政府的引导、支持和辅助，更需要充分发挥市场调节作用。蒋明麟坦言：一定要发挥市场这只无形的手。既不能全部依靠政府，也不能持续无序的市场状态。
“必须是政府与市场两端都起作用，相关的水泥企业可以提出来，需要政府从哪些方面给予支持和辅助，但真正要建立起来的应该是良性市场机制，我认为北方水泥企业会愿意这样做，事实上，他们无形中也是这样做的。”蒋明麟说。
不过，他也在担心一个问题，水泥熟料库的成本投资有高有低。如果大量的水泥熟料需要储存，一定要有良好的储存方式，水泥企业不一定非要选择成本高的熟料库，但是，决不能随意堆放，堆放熟料的方式不合理，扬起的粉尘将导致二次污染，造成对环境的进一步污染。
解决好储存熟料的问题，接下来就是在政府的支持和辅助下，建立良好的市场机制。蒋明麟说，北方尤其东北地区，采暖时间长，采取水泥与采暖错峰生产，一定要通过良好的机制，保证停窑的时间，达到真正改善环境、化解过剩产能的目的。
行业人都清楚，水泥窑不能停停产产，每一次停窑，对水泥窑本身也是一种消耗，企业的损失会在无形中增大。
“决不能停两天再开两天，要停就按着统一的部署，有计划地停，有计划地开，制定合理的时间表，既然要停窑，就下决心多停一段时间，其中的损耗会降低很多。”蒋明麟说。
[Page]让企业从“要我干”转为“我想干”
“如果北方五省区错峰生产得以实现，事实上，也是水泥企业自我加压的一种体现。雾霾的成因很复杂，绝不是某一种因素所造成，是多种因素的积累和叠加。水泥企业在这个时候，能够做到自我施压，就是社会责任的一种体现，这样的态度和作为，是值得称赞的。”蒋明麟坦言。
从2月中旬至今，北方大部分地区始终被浓浓的雾霾所笼罩，最长的一次严重雾霾达一周之久。全国各省市《大气污染防治行动》陆续出台，河北在春节后已经关停了几十家水泥厂，而北京关于《大气污染防治条例》刚刚出台，规定雾霾来临，重点污染的企业必须停产减产，否则将受到制裁。
蒋明麟表示，与其等到雾霾来了，水泥企业被迫停产或被关闭，还不如水泥企业主动行动起来，从思想和行动上主动承担社会责任，为减轻环境压力出一份力，这不仅对社会和行业是一份贡献，对企业自身的良性发展，也是一件好事。
但是，水泥企业要想维持长期稳定的发展，只承担社会责任而不去考虑经济利益，同样顾此失彼，难以为继。
“在企业主动承担社会责任的时候，政府要从主导转变为引导。错峰生产机制的建立，企业是主体，政府在政策、资金、税收、社会保障等各方面都应该起到真正的引导作用，给这些企业更多的关怀和辅助，为他们解决后顾之忧，就会让企业从‘要我干’变成‘我要干’。”蒋明麟说。
以他的话说，水泥企业不要指望政府一声令下强制停产。政府下达行政命令，首先要有法可依。缺少相关的法规和标准体系的情况下，政府只有通过引导的方式，让企业能够在不受到巨大经济损失的情况下，积极推动企业履行自己的社会责任。
政府引导、企业主动，行业协会就要承担起助力和协调的作用。蒋明麟表示，“错峰生产协调机制”可以以协会为牵头人做起来，召集相关的会议、收取各种信息反馈，积极协调和沟通政府、市场与企业的关系。
“错峰生产不是将生产线停下来这么简单，如何使这项提案真正能够科学合理地实施起来，也是一项系统工程，还有很多问题需要研究、探讨和求证。但首先做到政府引导、企业主动、协会协调、社会监督，形成合力，如果能够有计划有步骤地展开，今冬采暖期到来时，开始实施错峰生产不是没有可能。”蒋明麟表示。
“错峰”是水泥工业对社会的新贡献
“我们的企业主动承担社会责任，并不代表水泥工业就是环境污染的唯一罪魁。千万不要将水泥工业妖魔化。新中国成立以来，我们的水泥工业为全社会的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蒋明麟说得斩钉截铁：“现在，更多的水泥企业勇于扛起自己的社会责任，不忘这个工业的传统精神，继续为全社会的稳定发展作着贡献。”
身为老一代“水泥人”，蒋明麟没有谈太多的大道理，只是用坚定的态度传递着一个传统工业的责任心。
说到水泥行业为社会作出的贡献，有一个例子再清晰不过，当前水泥产品的市场平均价格，始终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价格持平，甚至略低，而其他绝大部分消费产品的价格已经上涨了几十上百倍，难道水泥工业一直没有发展吗？绝不是，看看去年水泥行业全年盈利800亿，这说明中国水泥工业做到了迎难而上，在产能过剩、环境压力等客观困难的情况下，通过自己的努力取得了成绩。
之所以比起30多年前，水泥价格没有增长，反而还有降低？这是中国水泥行业人士几十年奋斗的成果。如今，新型干法生产线不断进步，水泥生产设备技术日益升级，水泥企业逐步实现自动化生产、现代化管理，能源消耗大幅下降，企业生产成本也在不断下降，这些都是水泥价格保持30年不变的主要原因。
试想，如果这几十年水泥价格提高几倍，当前的房地产价格一定比现在还要高很多。这都是因为中国水泥行业人的一份浓浓的责任心和使命感。
当下，水泥工业已经进入历史新拐点，化解产能过剩，调整产业结构，是这个传统产业当前最紧迫的任务，而改善环境压力，协助治理雾霾，则是身为一个重工业行业主动且必须承担的社会责任。“错峰生产”的实施，便是在这样一个历史新拐点上，应运而生的新举措。
蒋明麟说，实行“错峰生产”，是一次值得全行业重视，且具有创新开拓性的全新模式，这项提案所带来的创新意识，会激发出更多的创新思路。一个行业主动行动起来，很有可能形成联动，带动与之相关的行业从自身的角度，为改善环境探索属于自己的创新模式。
“要知道，错峰生产这个问题，实质上是如何将煤管好用好的问题，无论是采暖用煤，抑或工业用煤，现阶段，中国依旧是用煤大户，那么，当水泥行业从自身角度缓解燃煤叠加所产生的环境压力，采暖领域，是否也可以从自身的技术改造与创新，探索出能够替代烧煤的更环保的采暖方式。”蒋明麟语气兴奋：“建筑领域是否也由此加快新型绿色建材的发展，用安全保温的新型墙体材料保证冬季的室内温度？如果真正能够促进建筑保暖的普及与推广，我们的绿色建材，也一定会发展得更顺畅。”
两个小时的采访，似乎一瞬而过，临别时，蒋明麟意味深长地表示：如果“错峰生产”得以实现的同时，我们的水泥企业能够有更多的时间，集中精力探索企业的创新驱动能力，创新自身的发展空间，培养更多的创新人才，开拓可持续性的创新环境，那么，水泥工业对行业对国家的贡献将会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