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某工地，工程负责人王碗定这几天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整个工地暂时停工。因为很多施工原材料涨价，尤其是砂子，不仅价格上涨，司机经常排一天队也拉不到货。
在珠三角地区，砂石价格的上涨更是牵动着混凝土搅拌站的神经。一家混凝土公司的负责人表示，公司搅拌站主要供应广州白云新机场，以及永九高速等建设工程，平时每天的混凝土产量在1000立方米左右，往年到了年底一般会增加到1200立方米，现在搅拌站24小时不停工，一天产出1500立方米至2000立方米，才能勉强满足工地上的需求。尽管混凝土价格也在上涨，但是砂子价格也节节攀升，而且供应紧张，公司不得不用机制砂替代一部分河砂，因为这样每立方米混凝土的价格可以下降10元左右，可以适度缓解原料成本的上涨。
1月17日下，广州市最南端，靠近深圳市的南沙粮食散货码头，一艘来自马来西亚，装载着5万吨一类河砂的货船，正在卸砂。刚刚卸船的这5万吨砂，还没到港之前，就早已销售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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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石，看似不起眼，但作为混凝土原料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工程项目中耗量巨大。随着《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的印发，一批世界级基建项目纷纷开工上马。然而在珠三角地区，最近每立方米混凝土的价格最高甚至超过了600元，不论是天然砂，还是机制砂，其价格都居全国之首。
近年来，我国砂石行业的供需和价格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是什么原因造成了现在的这种状况？市场上“北砂南下”的态势是否会成为常态？未来几年，我国砂石行业的发展态势又将如何？作为全国性行业组织，中国砂石协会将如何引导行业健康有序发展？带着上述问题，近日，《中国建材报》记者采访了中国砂石协会会长胡幼奕，让他为大家揭开砂石价格节节攀升背后隐藏的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三大因素导致砂石价格高涨
“砂石价格的上涨，可以追溯到2017年前后。”胡幼奕介绍说，自2017年以来，全国砂石市场变化较大。主要体现在砂石价格持续上涨，并在高位“震荡”，局部地区砂石短缺蔓延至我国主要经济区，砂石高价、短缺成为行业普遍现状。经济发达、基础设施建设量较大的区域城市中心或本地缺少砂石资源的地区，砂石价格容易受市场供给形势影响，变化较大，如西安、郑州、济南等中部地区，武汉、长沙、成都、南京、上海等长江沿岸重点城市，广州、深圳、海口等沿海地区。
目前国内总体砂石供求关系表现为供不应求，特别是建设用砂。胡幼奕将砂石供应不足总结为3个原因。一是国家生态文明建设，必然要淘汰落后粗放的小型砂石企业。二是基础设施建设，受新冠肺炎疫情和经济下行压力等影响，我国推动基础设施建设，需求量增加，特别是国家推出了“两新一重”、城镇老旧小区改造、“新时代西部大开发”“新基建”之城际高速铁路和城市轨道交通等。三是我国新建石矿建设周期一般为两年，最短也得一年，各地新建的生产线需要一至两年才能释放产能，这期间为空档期，老的淘汰的产能没有被新产能补上，因此表现为砂石紧缺。
“目前，随着政府陆续投入一些石矿生产，砂石紧缺现象在逐渐缓和。但是，大型石矿的建设需要一定的时间，因此缓解供应的问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目前我国砂石供需关系表现为无规律的现象，需求量大的地方供需关系矛盾突出，需求量小的地方，供需矛盾较小。中国地域面积较大，东西南北中表现出的情况也不一样。”胡幼奕总结说。
“北砂南下”不会成为“新常态”
去年新冠肺炎疫情得到有效控制后，各行各业陆续复工复产，我国南方地区也迎来了施工爆发期，市场上甚至出现“北砂南下”的态势，而且，马来西亚、俄罗斯、朝鲜等国家也正在或者准备向我国出口天然砂石。这种趋势是否会成为未来的一种常态呢？
对此，胡幼奕解释说，近年来，由于地理位置等因素，以辽宁省和河北唐山、承德等为代表的北方地区，砂石价格相较于全国其他大部分地区，长期较低，为全国砂石价格“洼地”之一，而与之隔渤海相望的天津、山东，乃至长三角地区砂石价格相对较高，巨大的“价格差”，促使辽宁、河北砂石经常通过渤海“北砂南下”，去年复工复产以来，南方地区迎来施工爆发期，此种势头更甚。
“目前，砂石的流向是从砂石高价地区向低价地区流动，从不发达地区向发达地区流动。砂石流通具有特定的时间段。比如，中国砂石协会于1981年成立，今年正好40周年，成立的初衷是为了方便中国向日本出口黄砂，赚取外汇，是特定时期的历史使命。如今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我国已经开始大规模从菲律宾、马来西亚、俄罗斯等国外进口砂子。所以，从河北承德、唐山等地区有大量的尾矿、废石资源，以及国家和地方出台的相关扶持政策来看，这种趋势在短期内还将维持一段时间。从历史的进程和行业的长远发展来看，特别是长江中下游建立大批大型化砂石矿山的背景下，且砂石又是区域性很强的商品，‘北砂南下’在未来成为‘新常态’的可能性会降低。总之，砂石的流向是市场行为，如果没有足够大的‘价格差’，自然也就没有流动的动力了。”胡幼奕分析认为。
对于国外砂石产品进入我国市场，胡幼奕的反应很平淡。他说，市场短缺，价格高企，只要有利润，这些国家天然砂石的进入，是很正常的市场行为，目前进口量不大，对我国砂石市场并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一方面，进口到我国的砂石，有效补充了当地建筑市场的砂石缺口，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当地砂石供应的紧张情况，对平抑当地砂石市场价格也有一定作用。另一方面，机制砂石是近年来才兴起的新型工业和工业化产品，与天然砂石有很大区别，与天然砂石相比，各有优势，而我国基础建设和房屋建设的施工规范以及商品混凝土的规范基本都是以天然砂石为基础制定的，进口的都是天然砂石，可以为我国相关标准规范的制修订取得了一定的缓冲时间。”胡幼奕详细解释说。
但胡幼奕也提醒，相对于我国每年200亿吨的建设用砂石需求量，每年数千万吨天然砂石的进口量，所占市场比例很小，对整个国内砂石市场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是，对于进口砂石到达口岸的所在地区，比如黑龙江、海南、辽宁等地，进口砂石对当地砂石市场和企业或多或少会造成一些影响。当地企业需要根据市场变化，适时调整运营策略，就可将影响化解到最低。
行业发展迎来“黄金时代”
近年来，国家高度关注并重视砂石市场，多部委和部门联合密集发文，各地政府也陆续出台文件，推进砂石行业高质量和健康有序发展。
2015年，《促进绿色建材生产与应用行动方案》提出，加快机制砂石工业化、标准化和绿色化。2016年，《关于促进建材工业稳增长调结构增效益的指导意见》再次明确提出发展机制砂石。2018年发布的《砂石行业绿色矿山建设规范》中，砂石上升到九大矿业之一；《关于加强海砂开采运输销售使用管理工作的通知》要求，加强海砂管理，防止违法违规海砂用于建设工程；《战略性新兴产业分类—2018》中，机制砂、砂石尾矿再利用等被列入我国战略新兴产业的重点产品服务。2019年，国家10部门联合发布《关于推进机制砂石行业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意见》。2020年，国家15部门联合发布《关于促进砂石行业健康有序发展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
“去年3月，国家发改委在发布《指导意见》时，还特别作了说明：砂石是工程建设中最基本且不可或缺的建筑材料。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砂石行业健康有序发展。为稳定砂石市场供应、保持价格总体平稳、促进行业健康有序发展，经国务院同意，15部门联合发布《指导意见》。《指导意见》出台后，各地方政府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也陆续多部门联合发布推进机制砂石发展的相关意见、规范等。近年来，国家十多个部门多次联合发文大力发展砂石产业，国家发展砂石产业的力度史无前例，砂石行业的发展机遇千载难逢。未来几年，是砂石行业发展难得的‘黄金时代’！”胡幼奕激动地表示。
为迎接行业发展的“黄金时代”，中国砂石协会在今后的工作中又将有哪些规划和安排呢？针对记者的问题，胡幼奕表示，中国砂石协会将围绕贯彻上述文件精神，在制定政策、产业布局、编制规范等方面，根据行业发展现状，制定具体的工作规划和措施，引导、推动行业健康有序高质量发展。
在制定政策方面，推进行业从无序发展到有序发展的转变，做好行业高质量发展的顶层设计和规划；为政府决策提供建议和意见，协助政府制定相关政策，为砂石行业高质量发展提高政策法规支撑。
在产业布局方面，参与并指导全国各地的机制砂石产能规划布局工作，形成上下统一，全国一盘棋的工作局面。各级政府和相关职能部门要与协会建立联动机制，相互配合，了解掌握企业真实情况和行业发展状况，将国家指导文件精神融入到企业经营管理中，帮助企业解决发展中的问题，为政府管理提供重要支撑。
在编制标准规范方面，充分发挥协会组织和专家委员会作用，组织专家制定修订行业标准，构建行业标准体系，用标准引导和促进企业提升产品质量。当前，通过建立和完善行业标准体系，规范行业发展，提升产品质量，尤其是提高高品质砂石骨料的占比，已迫在眉睫，砂石行业的高质量和健康有序发展更需要高质量的标准体系来支撑。
在宣传引导方面，加强舆论引导，树立行业示范，宣传典型示范企业案例及其相关做法，积极推广新模式、新理念、新技术等，加快砂石产业转型升级；引导社会资本有序进入砂石行业，合理布局砂石产业，避免市场无序竞争，把政策落到实处。
在技术支撑和管理培训方面，组织实施专项培训，宣贯国家政策文件内容。发挥协会专家委员会的智力资源和技术优势，为各地政府和会员企业提供高质量的产业咨询和技术支撑，做好评估认证管理、学术交流、技术咨询服务，为行业培养懂政策、知行业、有技术的专业技术和管理人才。同时，激励行业创新、推广行业先进技术、加强统筹协作等也将是协会今后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
